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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金融行业相关的最高院经典案例摘录

发布时间:2017-12-05

 

与金融行业相关的最高院经典案例摘录

伊立军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盘锦分行银行卡纠纷案

 

[裁判摘要]

  银行作为办理金融业务的专业机构,在为自然人办理储蓄等业务时,居于明显的、支配的优势地位,而自然人则处于相对的、被支配的弱势地位,故银行工作人员在为客户办理业务时,理应严格遵守工作流程和业务操作规范,尽到最大的注意和风险提示义务。

 

民事判决书

(2017)最高法民再174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伊立军,男,满族,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伟,辽宁知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廷江,辽宁千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行。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市府大街9号。

  负责人:郭文峰,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伊立军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行(以下简称工行盘锦分行)银行卡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民终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414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5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伊立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伟、郑廷江,被申请人工行盘锦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立军申请再审称:1.关于2011628日第二次开通网银的责任分担问题。二审判决认为,伊立军在第二次开通网银时已在申请书上签字确认,且没有向银行工作人员索要U盾,致使存款被转走,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判令伊立军承担40%的次要责任,这一责任分担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委托辽宁九州司法鉴定所对伊立军在网银手续上的签名进行鉴定,《辽宁九州司法鉴定所文书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是:开通申请书是伊立军签字,注销第一次网银申请书及交接确认书非伊立军本人签字。事实上,工行盘锦分行工作人员赵某曾要求伊立军在开立银行卡时在多份材料上签字,伊立军并不知道在开通网银申请书上签字。这从伊立军及多名被害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即可看出,各被害储户均不知道赵某为其开通网上银行。而且如果真是伊立军申请开通的网银,工行盘锦分行就没有必要在注销第一次网银及领取U盾的交接确认书上伪造伊立军的签字,工行盘锦分行直接要求伊立军在该两份材料上签字即可。上述证据完全可以推定伊立军对于第二次开通网银并不知情。退一步讲,即便伊立军知道开通了网银,根据银行规定也应是柜员将U盾交给储户,而不是他人,将U盾交给储户是银行的责任。二审判决以伊立军没有向工作人员索要U盾为由,判令其承担40%的责任明显不当。本案应由工行盘锦分行承担全部责任,应向伊立军给付存款1449.847万元。即使伊立军有责任,40%的承担比例也严重过高,对伊立军明显不公。2.关于利息标准问题。伊立军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活期存款,应按活期存款计算利息。伊立军认为,在公安机关20124月通知伊立军银行卡内的钱已被转走且将伊立军的银行卡收走的情况下,伊立军即已无法提出存款,现经二审认定工行盘锦分行存在过错并判令工行盘锦分行给付存款。因此,工行盘锦分行应自20124月后按贷款利率向伊立军支付利息。3.关于赵某是否涉嫌犯罪及法院是否应将案涉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从伊立军提交的公安机关对李某、赵某及多名被害人询问笔录均可看出,被骗储户并不知道赵某擅自为其开通网银,而李某和赵某则承认是李某让赵某为被害人开通网银并将U盾交给李某的事实。赵某明显是实施共同犯罪。《鉴定意见书》则进一步证明了上述事实。关于赵某是否构成犯罪的问题,公安机关及检察院虽曾以证据不足予以释放和撤回起诉,但《鉴定意见书》系撤回起诉后出现的新证据,足以影响对赵某是否构成犯罪的定性,因此法院应将上述线索及材料报送公安机关。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依法判令工行盘锦分行向伊立军给付存款1449.847万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工行盘锦分行承担。

  工行盘锦分行辩称:1.二审关于开通网银责任承担问题认定正确。首先,2011628日电子银行业务申请书上申请人签名处的签字经过司法鉴定,确认为伊立军本人笔迹。申请书上有明确的标记“您已开通网银,并领取U盾……”。伊立军签字确认证明其已阅读该提示,但伊立军没有向工行盘锦分行工作人员索要U盾。其次,伊立军两次到工行盘锦分行开户,均是本人持有效身份证亲自到场办理的,伊立军对于个人有效证件及信息未尽到合理保护及注意义务,也是导致案涉存款被转走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二审对案涉存款被转走的责任划分比例正确。2.工行盘锦分行工作人员赵某没有犯罪事实,不应将案件材料移交公安机关。3.工行盘锦分行不应支付伊立军贷款利息。双方之间是银行卡存储关系,伊立军开立的是活期卡。该笔存款被李某支取,工行盘锦分行没有实际占有、使用,同样是该刑事案件的受害方,而李某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伊立军主张工行盘锦分行按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伊立军的再审请求。

  伊立军向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工行盘锦分行向伊立军支付存款本金1450万元及利息(自存款之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4月份,伊立军经人介绍认识李某,李某伙同刑事案件被告人周某等人以给付高额利息为诱饵,编造工商银行回报高额利息吸纳储户存款、工商银行有投资项目需要吸纳资金的虚假事实,骗取伊立军的信任,授意伊立军在工行盘锦分行盘山支行××路储蓄所开立账户。伊立军于20114261544分在××路储蓄所开户(账号为07×××××即卡号为62×××××),该账户于当日1550分被开通网银(该网银储户签名并非伊立军本人所签,而且工行盘锦分行称没有领取U盾手续)。当日伊立军向该账户内存入400万元人民币,2011513日,伊立军向该账户内存入200万元人民币,共计存入600万元人民币,该账户内的600万元存款自2011426日至2011514日通过网银转出599.901万元,余额601.07元。伊立军又于20116281055分在××路储蓄所开户(账号07×××××,卡号为62×××××)。该账户于当日117分被开通网银,但伊立军仅在开通网银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上签了字,并未签字领取U盾。(伊立军开户之前,原网银被注销,注销手续上的签名也不是伊立军本人所签,该手续上“卡丢失注销网银”几个字系工行盘锦分行负责为伊立军办理开户业务的柜员赵某承认是其所写)。伊立军于2011628日至20111111日期间先后九次向该账户内存入共计850万元人民币,通过网银共计转出849.946万元,余额256.12元。伊立军在同一储蓄所开立两个账户共计存入人民币1450万元。伊立军于2011426日和2011628日开立的均是活期储蓄存款账户。李某以网上银行转账或支付的方式将伊立军的存款取走共计1449.847万元。李某共计向伊立军支付“利息”310万元。伊立军在工行盘锦分行处开立账户时李某是工行盘锦分行的工作人员,后被工行盘锦分行解除劳动关系。伊立军、工行盘锦分行对开通网银时是谁将U盾交给李某说法不一。一审法院对伊立军和赵某分别作了询问笔录,赵某称:“有客户把U盾落在柜台的情况,我给过李某三四次。李某说客户和他说好了,把U盾落这了,让李某来取,我就给他了。”一审法院询问李某,李某称,“伊立军的网上银行是我让赵某开通的,开通网上银行后U盾是赵某给我的。”一审、二审法院认定李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李某的诈骗犯罪其中包括伊立军存款被骗部分。但刑事判决中关于U盾是怎么到赵某手没有认定。庭审时经伊立军对工行盘锦分行提供的伊立军办理网银手续上的签名进行辨认,伊立军称均不是其本人所签,因此,伊立军申请要求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辽宁九州司法鉴定所对伊立军在网银手续上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意见确认:2011426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中(开通网银),“申请人签名”处的“伊立军”签名笔迹和2011628日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变更(注销)事项申请表》中,“签名”处的“伊立军”签名笔迹及2011628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交接确认书》中(U盾交接),“接收人1签章”处的“伊立军”签名笔迹不是伊立军签名笔迹;2011626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中(开通网银),“申请人签名”处的“伊立军”签名笔迹是伊立军签名笔迹。

  一审法院判决:一、工行盘锦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伊立军存款人民币1139.847万元(1449.847万元-310万元)的60%683.9082万元,并按中国工商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支付上述存款利息(其中:400万元从2011426日起计息,199.901万元从2011513日起计息,840072元从20111111日起计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工行盘锦分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伊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工行盘锦分行不服一审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伊立军的诉讼请求;2.伊立军承担涉诉费用。伊立军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2.判令工行盘锦分行向伊立军给付存款1449.847万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工行盘锦分行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李某原系工行盘锦分行工作人员,2011720日,被工行盘锦分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41219日,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认定李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李某不服上诉,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该两审刑事判决书查明:20105月至20123月期间,在被告人李某的提议下,其伙同被告人周某以给付高额利息为诱饵,或编造工商银行回报高额利息吸纳储户存款、工商银行有投资项目需要吸纳资金的虚假事实,或虚构李某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行或盘山支行工作人员的身份,自行或通过中间人联系,骗取被害人信任,授意被害人将资金存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盘隆支行及××路储蓄所,被告人李某再采取网上银行转账、银行柜台转账、现金支取、网上支付的方式将被害人的存款取走,并与被告人周某将所获赃款挥霍。……20114月份,被告人李某骗取被害人伊立军的信任,授意伊立军在××路储蓄所开立账户,于2011426日至1111日期间存入共计1450万元。李某以网上银行转账或支付的方式将伊立军的存款取走1449.847万元。还查明:伊立军于2011628日在工行盘锦分行下属的××路储蓄所开户后,自开户日起至20111111日先后九次向该账户内存款共计850万元,分别为:开户当日存入100万元、629日存入200万元、76日存入100万元、727日存入150万元、88日存入50万元、826日存入200万元、1111日存入50万元。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法律关系性质是李某与伊立军的个人借贷关系还是工行盘锦分行与伊立军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及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可知,伊立军将款项存入工行盘锦分行的目的是为获取银行的高额利息,并无将款项出借给李某个人的意思;李某虽将伊立军的存款取走,但其也是通过编造工商银行回报高息来诱骗伊立军将款项存入银行,即吸纳存款的是银行而非李某个人,故双方间不存在建立借贷关系的合意。根据伊立军向工行盘锦分行申请开立活期储蓄账户,工行盘锦分行为其开立账户并出具银行借记卡,伊立军向该银行卡存入款项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法律关系为工行盘锦分行与伊立军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关于《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是否违法、鉴定结论应否采信的问题。工行盘锦分行提出,《鉴定意见书》中所提取检材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相关规定,部分样本只有调取人一人签名,且没有现场见证人;部分样本只有两名在场人签名,而没有样本提取人签名。故该行认为鉴定机关依据无效的鉴定样本做出的鉴定结论不应予以采信。经审查,工行盘锦分行提出异议的该几页签名,是《鉴定意见书》第五部分“样本”中的内容,即该几页仅属于鉴定“样本”,而非《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中所说的“检材”,该几页“样本”不适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故案涉鉴定结论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应当予以采信。三、关于工行盘锦分行工作人员在办理网银业务中是否存在违规操作的问题。根据《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办理网上银行业务,柜员必须认真审核客户身份及申请表内容,申请办理网上银行必须由申请人本人办理,U盾或电子银行口令卡必须交付客户本人,办理网上银行业务的相关文件必须由客户本人签字。二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工行盘锦分行于2011426日为“伊立军”开通的网上银行并非伊立军本人办理,2011628日工行盘锦分行注销该网上银行业务时也非依伊立军本人申请注销;工行盘锦分行于2011628日虽依伊立军申请开通了网上银行,但没有将U盾交付给伊立军本人。因此,工行盘锦分行在办理开通及注销伊立军网上银行业务中均存在违规操作行为。四、关于伊立军在办理开户过程中是否尽到注意义务,对存款被转走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案涉伊立军的存款,均是李某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或支付方式取走的,因此,网银的开通、U盾的掌控及网银密码的取得是案涉款项被骗取的关键。根据案涉证据,2011426日伊立军在开立账户后并没有开通网银,不存在其将U盾交与他人及泄露网银密码的问题。虽然其获得了相应高息,但其受高息诱惑前往存款与款项损失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伊立军对于2011426日开立的银行卡内的资金损失没有任何过错。但是,伊立军在2011628日开户时,其同时在开通网银的申请书上签字确认。该申请书上以加大号字体提示:“您已开通网银并领取U盾,凭U盾可办理网上转账、汇款等业务。请您妥善保管U盾,切勿交给他人,并牢记网银及U盾密码,切勿泄漏。”但伊立军没有注意该提示内容,也没有索要网银U盾,而是在开立账户和网银后又向该账户转入巨额款项,致使犯罪分子利用该U盾将其卡内的存款转走造成案涉损失,其在办理该次开户、存款业务中,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其对款项被转走具有一定过错。伊立军关于因注销第一个网银的申请表非其本人办理,故该第二次网银的办理不应认定系其所为,其在开立账户办理存款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的抗辩,缺乏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伊立军所获310万高息应否予以扣除的问题。伊立军在工行盘锦分行开立的是活期储蓄存款账户,伊立军所存款项的活期利息并非该金额。根据刑事判决书,该310万元是李某给付,李某给付伊立军该款项,属于为骗取伊立军账户的控制权以骗取的银行存款支付的高额利息,故应在返还存款本金时予以扣除。伊立军称李某给付的310万元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故不应从付款中扣除,但在伊立军与李某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前提下,李某无由给付该款项,其该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六、关于应否以赵某涉嫌犯罪为由将该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根据《鉴定意见书》,案涉2011426日、628日开通网银及注销网银业务申请上的签字均非伊立军本人所签,但该《鉴定意见书》上并未确认该签名就是赵某所为;即使确为赵某所为,在不能确定赵某存在主观故意的情况下,该行为属于违反操作流程,违反银行内部管理规定的问题。而对此,公安机关及检察院均曾以职务侵占或诈骗罪对赵某进行刑事拘留或提起公诉,后又均以证据不足予以释放和撤回起诉。故以赵某涉嫌犯罪为由将案涉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以工行盘锦分行工作人员违反银行业务操作流程,将客户U盾交给他人造成存款损失,认定工行盘锦分行应承担主要责任,伊立军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而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但判令伊立军对2011426日开通的网银发生的损失亦按40%比例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变更一审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工行盘锦分行于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伊立军存款人民币923.8686万元,并按中国工商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计付上述存款至二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400万元自2011426日、199.901万元自2011513日、323.9676万元[849.946-310)×60%]20111111日起计息);三、驳回伊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工行盘锦分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00元,由工行盘锦分行承担69310元,伊立军承担39490元;鉴定费用的承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00元,其中75554元由工行盘锦分行承担,33246元由伊立军承担。

  本院对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一审、二审判决、伊立军的再审请求及工行盘锦分行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工行盘锦分行与伊立军是否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案涉存款被转走的责任应如何划分;三、伊立军所获310万元高息应否予以扣除以及案涉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

  关于工行盘锦分行与伊立军是否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盘中刑二终字第0001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05月至20123月期间,李某伙同他人以给付高额利息为诱饵,或编造工商银行回报高额利息吸纳储户存款、工商银行有投资项目需要吸纳资金的虚假事实,或虚构李某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行或盘山支行工作人员的身份,自行或通过中间人联系,骗取被害人信任,授意被害人将资金存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盘隆支行及××路储蓄所,被告人李某再采取网上银行转账、银行柜台转账、现金支取、网上支付的方式将被害人的存款取走,……20114月份,被告人李某骗取被害人伊立军的信任,授意伊立军在××路储蓄所开立账户,于2011426日至1111日期间存入共计1450万元。”据此,本院认为,伊立军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款项存入银行以获取高额利息,伊立军与银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从银行接受伊立军的存款并交付存款凭证之时起即告成立。虽然伊立军是在李某通过编造存款有高息回报诱骗的情形下将案涉款项存入银行,但该情形并不影响伊立军与工行盘锦分行之间储蓄存款合同的合法有效。本案中,伊立军于2011426日及628日分别在工行盘锦分行下属的××路储蓄所申请开立了活期储蓄存款账户,为此,该行向伊立军交付了两张银行借记卡,伊立军自2011426日至20111111日期间,先后向该两账户内存入了合计1450万元款项。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伊立军与工行盘锦分行间已经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工行盘锦分行向伊立军出具的银行借记卡,即为双方间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根据伊立军向工行盘锦分行申请开立活期储蓄账户,工行盘锦分行为其开立账户并出具银行借记卡,伊立军向该银行卡存入款项的事实,本院认定工行盘锦分行与伊立军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

  关于案涉存款被转走的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本案中,案涉伊立军的存款,均是李某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或支付方式非法取走的,网银的开通、U盾的掌控及网银密码的取得是案涉款项被骗取的关键。厘清工行盘锦分行在给伊立军办理网银业务中是否存在违规操作以及伊立军在开通网银过程中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是案涉损失责任划分的前提。

  (一)关于工行盘锦分行在给伊立军办理网银业务中是否存在违规操作的问题。《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七章“个人网上银行业务”第二节第一条规定:“柜员认真审核申请表内容并核对客户身份后对客户办理网上银行注册。……柜员须按照‘本人办、交本人、本人签’的原则,将U盾或电子银行口令卡交给申请网上银行的客户本人,现场授权或现场管理人员应对U盾交付客户本人进行监督,并确认客户本人签收。”据此,办理网上银行业务,柜员必须认真审核客户身份及申请表内容,申请办理网上银行必须由申请人本人办理,U盾或电子银行口令卡必须交付客户本人,办理网上银行业务的相关文件必须由客户本人签字。而《鉴定意见书》确认,2011426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电子银行注册/银行户口服务开立)中“申请人签名”处的“伊立军”签名笔迹、2011628日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变更(注销)事项申请表》中“签名”处的“伊立军”签名笔迹及2011628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交接确认书》(U盾交接)中“接收人1签章”处的“伊立军”签名笔迹均不是伊立军签名笔迹。显然,工行盘锦分行于2011426日为“伊立军”开通的网上银行并非伊立军本人办理,2011628日工行盘锦分行注销该网上银行业务时也非依伊立军本人申请注销;工行盘锦分行于2011628日虽依伊立军申请开通了网上银行,但没有将U盾交付给伊立军本人。因此,工行盘锦分行在2011426日及2011628日办理开通及注销伊立军网上银行业务中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行为。

  (二)伊立军在开通网银过程中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本案中,2011426日伊立军在开立账户后并没有开通网银,不存在其将U盾交与他人及泄露网银密码的问题。虽然其获得了相应高息,但其受高息诱惑前往存款与款项损失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难以认定伊立军对于2011426日开立的银行卡内的资金损失存在过错。但是,伊立军在2011628日开户时,其同时在开通网银的申请书上签字确认开通了网上银行服务业务。该申请书上以加大号字体提示:“您已开通网银并领取U盾,凭U盾可办理网上转账、汇款等业务。请您妥善保管U盾,切勿交给他人,并牢记网银及U盾密码,切勿泄漏。”但伊立军没有注意该申请书记载的内容,没有向工行盘锦分行工作人员主动索要网银U盾,而是在开立账户和网银后又向该账户转入巨额款项,致使犯罪分子利用该U盾将其该卡内的存款转走造成案涉存款损失,其在办理该次开户、存款业务中,没有尽到理应与其自身预期获得收益业务相应的、合理的、谨慎的注意义务。因此,其对2011628日开户后存入款项被转走具有一定过失。

  (三)关于案涉存款被转走责任的承担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在信息化、电子化、科技化时代背景下,社会得以迅猛发展,社会分工越来越精细,社会关系越来越复杂,社会公众对专业化的依赖程度越来越高。现代商业银行作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等业务的企业法人,专门的金融机构,其不仅具有传统的经济功能,而且承担了大量的社会功能;借力科技,开拓了许多新业务,既提高了自身的竞争力,又服务了社会和客户,在普通的社会公众中享有极高的信赖度和诚信度,进而享有极高的信誉和声誉。普通的储户到银行办理储蓄业务,营业的环境、规范的服务、科技的手段,一方面让缺乏金融知识的普通客户获得了安全感,相应的注意义务也会降低,另一方面普通客户在繁琐的流程、大量的专业化术语、复杂的科技化服务面前,再加上可能身后还有许多客户在等待办理业务的情形下,普通客户想尽到最大的注意义务,客观条件也难以允许,更多时候只能是被动地听从银行工作人员的安排,按照银行工作人员指示的流程办理业务。更多的义务意味着更大的责任,银行应该尽到更多的注意义务,对储户的存款负有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制定完善的业务规范,加强内部管理;在银行与普通储户办理业务过程中,银行工作人员代表银行应该更加严格地遵守工作流程和操作规范。本案中,对于2011426日伊立军的网上银行业务未经伊立军本人申请和2011628日工行盘锦分行的工作人员违规操作擅自办理U盾业务,将U盾交给他人,这些严重违规的事实,直接导致案涉存款损失,工行盘锦分行应该对案涉存款损失承担主要的、绝大部分的责任。其次,李某在工行盘锦分行工作期间,利用其工作身份,编造高息揽储谎言,诱使伊立军将案涉款项存入工行盘锦分行,并利用工作便利从同事赵某处拿走U盾,导致案涉款项损失。以上事实能够证明工行盘锦分行内部管理出现漏洞,工作人员操作严重违规,工行盘锦分行应对造成的案涉损失承担管理不力的责任。在银行工作人员参与金融诈骗案件犯罪时有发生的背景下,银行更应预防此类案件的发生,强化内部管理,为客户提供更加优质安全放心的服务。再次,伊立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工行盘锦分行工作人员李某高息揽储的诱惑下,听信犯罪分子李某的谎言,到工行盘锦分行柜台办理开户、开卡并开通网银业务,并将总计1450万元巨额资金存入账户。在犯罪分子利用网络进行诈骗,涉银行卡诈骗案件频发,公安机关在银行营业场所等公众场所进行广泛宣传防止犯罪分子利用银行卡进行诈骗的背景下,伊立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享有高回报、涉及巨额资金的存款时,应当尽到最大的注意义务,但其不仅没有尽到最大的注意义务,反而降低了风险防范意识,放松了对账户内资金安全的注意义务,导致其在2011628日开户和办理网银业务时,没有认真仔细阅读开通网银申请书的提示,没有向银行主动索要U盾,导致犯罪分子利用该U盾将其卡内的存款转走造成案涉存款损失,其在办理该次开户、存款业务中,没有尽到相应的、合理的、谨慎的注意义务,应该承担对2011628日自开户日起至20111111日先后九次向该账户内存款共计850万元款项被转走的次要的、小部分的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银行作为办理金融业务的专业机构,在为自然人办理储蓄等业务时,居于明显的、支配的优势地位,而自然人则处于相对的、被支配的弱势地位,故银行工作人员在为客户办理业务时,理应严格遵守工作流程和业务操作规范,尽到最大的注意和风险提示义务。本案中,伊立军于2011426日并未开通网上银行业务,不应对该日开通的网银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但对2011628日开通的网银,伊立军没有尽到理应与其自身预期获得收益业务相应的、合理的、谨慎的注意义务,其对该次存款中大部分款项被犯罪分子通过网银转走应承担1%的责任,而工行盘锦分行在对储户存款负有严格安全保障义务下,没有尽到严格内部管理的义务,致使内部管理出现漏洞,工作人员严重违规操作,没有尽到最大的注意和风险提示义务,其应承担99%的责任,二审法院对该次存款损失责任的承担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伊立军所获310万元高息应否予以扣除以及案涉存款利息计算方法的问题。本案中,伊立军与李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伊立军从李某处获取的310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属于李某为骗取伊立军信任,进而骗取网银U盾控制账户而支付的高额利息,故该款项应在工行盘锦分行返还存款本金时予以扣除。至于伊立军主张案涉存款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问题,由于伊立军办理的是活期储蓄存款业务,故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伊立军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盘中民一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民终502号民事判决;

  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伊立军人民币1134.4475万元,并按中国工商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计付上述存款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400万元自2011426日、199.901万元自2011513日、534.5465万元[849.946-310)×99%]20111111日起计息);

  四、驳回伊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行负担107712元,伊立军负担1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74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行承担166789元,伊立军负担1685元;鉴定费477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行负担47223元,伊立军负担4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 电

审 判 员  武建华

审 判 员  潘 杰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兴成鹏

书 记 员  张 丹

 

 

 


山西省安业集团有限公司诉

山西省太原市人民政府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决定案

 

[裁判摘要]

  有征收必有补偿,无补偿则无征收。征收补偿应当遵循及时补偿原则和公平补偿原则。补偿问题未依法定程序解决前,被征收人有权拒绝交出房屋和土地。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

(2016)最高法行再80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西省安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双塔西街50号。

  法定代表人卫宝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俊杰,山西慧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雪林,山西省安业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省太原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新建路69号。

  法定代表人耿彦波,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孟学俊,山西省太原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家栋,山西省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山西省安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业公司)诉山西省太原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太原市政府)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决定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行终字第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听证审查后,本院于2016524日作出(2015)行监字第2102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耿宝建、代理审判员李纬华、代理审判员周觅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业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俊杰、潘雪林,太原市政府委托代理人孟学俊、郭家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审法院查明以下主要事实:安业公司于20044月和200510月先后办理了双塔西街162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于200631日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太原市政府为实施解放南路长治路改造道路建设,于201444日发布并政收告〔2014018号《太原市人民政府为实施解放南路长治路改造道路建设涉及收回迎泽大街以南,中心街以北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告》(以下简称《通告》),并公示于2014410日《太原日报》、山西省太原市国土资源局网站收地专栏。该《通告》告知各有关单位和住户,市政府决定收回解放南路长治路道路建设所涉及87个单位776.85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涉及的单位和住户自通告发布之日起15日内带有关土地手续到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办理土地使用权注销手续;逾期不交回的,将予以注销。《通告》载明所涉安业公司两幅土地的面积分别为7.77平方米、741.73平方米,共749.5平方米。安业公司对《通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太原市政府收回其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

  一、二审法院认为:太原市政府于201444日发布《通告》,决定收回解放南路长治路道路建设所涉及87个单位776.85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有明确的南北界线、涉及单位和收回土地面积。收回通告区域内的国有土地,是为实现城市规划而实施道路建设改造工程,属于因公共利益需要使用土地。根据法律规定,经有权机关批准,人民政府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通告》发布前,相关单位办理了用地规划手续,并报请太原市政府批复同意,其收回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依法收回的国有土地,可直接办理注销登记。因此,《通告》中有关土地使用权注销事项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太原市政府收回安业公司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予以补偿。《通告》中也明确,收回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涉及的拆迁补偿事宜按照有关规定依法进行。2014410日《通告》公示后,即于57日决定该项目暂缓实施,故未能实际开展补偿工作。安业公司认为太原市政府在作出通告前必须落实补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安业公司要求撤销太原市政府并政收告〔2014018号行政征收决定的诉讼请求。安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安业公司在向本院提出的再审申请中请求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理由有:第一,太原市政府在补偿事宜均未落实的情况下,直接作出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决定属于程序违法;第二,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的主体是人民政府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太原市政府作为地市一级的人民政府直接作出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决定,属于滥用行政权力;第三,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必须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市总体规划,同时规划手续的办理须经论证会、听证会或者其他方式征求专家和公众的意见,修改规划的应当依法办理审批程序报批。本案中,太原市政府在道路改造的规划手续未经法定程序办理的情况下即直接决定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属于程序违法;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等法律法规均规定,土地使用权在特殊情况下,根据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国家可以依照法律程序提前收回。太原市政府的收地行为显然与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不符,收地决定作出至今已有两年之久,而道路改造项目并未开工建设,显然与我国依法行政、合理行政的基本原则相违悖;第五,根据正当程序原则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国家行政机关在作出涉及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切身利益的决定前,应当告知相对人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作出行政决定后,应当将该决定书面送达行政相对人。太原市政府自始至终没有向安业公司送达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书面决定,也没有告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决定的任何事实、理由和依据,更没有听取安业公司的陈述和申辩,取而代之的是仅仅在太原市国土资源局网站收地专栏以通告的形式公示了收回安业公司土地的面积共计749.5平方米(具体四至范围不清)。综上,太原市政府的行政行为明显程序不当,属于违法行政。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安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

  再审被申请人太原市政府答辩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为公共利益需要使用土地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经有权机关批准,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太原市政府作出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决定,主体适格,系在法定权限内作出。太原市政府对收回道路改造区域内的土地使用权作出通告,并在媒体进行了公示,作出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的规定,依法收回的国有土地可以直接办理注销登记,太原市政府要求包括安业公司在内的有关单位及住户自通告发布之日起15日内办理土地使用权注销手续,逾期不交回的,将予以注销,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安业公司的再审请求。

  在本院对本案的听证审查和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在本案再审庭审中,再审被申请人太原市政府表示,原审判决认定“2014410日《通告》公示后,即于57日决定并公告该项目暂缓实施”,系一、二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认定的事实,目前虽然相关报纸已经公开报道过暂缓实施该项目,但太原市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并未作出暂缓实施的书面决定。

  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本院要求,双方当事人曾多次协商解决本案纠纷,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有征收必有补偿,无补偿则无征收。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国家可以依法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也可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但必须对被征收人给予及时公平补偿,而不能只征收不补偿,也不能迟迟不予补偿。通常,征收决定应当包括具体补偿内容,因评估或者双方协商以及其他特殊原因,征收决定未包括补偿内容的,征收机关应当在征收决定生效后的合理时间内,及时通过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或者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方式解决补偿问题。征收补偿应当遵循及时补偿原则和公平补偿原则。国家因公共利益需要使用城市市区的土地和房屋的,市、县人民政府一般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规定的程序和方式进行,并应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和《城镇土地估价规程》等规定精神,由专业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在实地查勘的基础上,根据被征收不动产的区位、用途等影响被征收不动产价值的因素和当地房地产市场状况,综合选择市场法、收益法、成本法、假设开发法等评估方法对被征收不动产价值进行评估,合理确定评估结果,并在此基础上进行补偿。对国有土地上房屋所有权人补偿内容已经包含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补偿的,对同时收回的国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不再单独给予补偿。对被征收不动产价值评估的时点,一般应当为征收决定公告之日或者征收决定送达被征收人之日。因征收人原因造成征收补偿问题不合理迟延的,且被征收不动产价格明显上涨的,被征收人有权主张以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或者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的市场价格作为补偿基准。被征收人对征收补偿决定或者征收补偿协议所确定的补偿金额和其他内容有异议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征收机关依法办理相关提存等手续并书面告知被征收人领取补偿款项、使用安置房屋等内容的,被征收人无法定正当理由拒绝领取的,征收机关对诉讼期间被征收财物价格上涨而形成的损失不承担补偿责任。

  本案中,因实施道路建设改造工程的需要,太原市政府与相关职能部门可以依法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但应当遵循法定的程序和步骤并应依法及时解决补偿问题。在本案中,太原市政府收回安业公司拥有使用权的749.5平方米土地时,既未听取安业公司的陈述申辩,也未对涉案土地的四至范围作出认定,尤其是至今尚未对安业公司进行任何补偿,不符合《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条以及《征补条例》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等规定的精神,依法应予以撤销。但考虑到相关道路建设改造工程确属公共利益需要,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太原市政府以《通告》形式收回安业公司749.5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政行为应确认违法。今后如因道路建设改造实际使用安业公司相应土地,安业公司有权主张以实际使用土地时的土地市场价值为基准进行补偿;安业公司也有权要求先补偿后搬迁,在未依法解决补偿问题前,安业公司有权拒绝交出土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行终字第50号行政判决和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并行初字第43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再审被申请人山西省太原市人民政府并政收告〔2014018号《太原市人民政府为实施解放南路长治路改造道路建设涉及收回迎泽大街以南,中心街以北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告》中有关收回山西省安业集团有限公司749.5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再审被申请人山西省太原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宝建

代理审判员  李纬华

代理审判员  周 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章文英

书记员梁卓

 

 

 


郭某诉甲证券公司、乙证券交易所、丙金融期货交易所期货内幕交易责任纠纷案——交易所依法合理履行自律监管职责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裁判要旨】

交易所因其自律监管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标准,应结合交易所的性质、交易所监管职责的范围以及资本市场的特点进行合理认定。面对资本市场的突发事件,是否采取监管措施以及采取何种监管措施,应由交易所结合市场具体状况,以合理合法为原则,以维护市场整体秩序及交易公平为目的自主决定。无论交易所在行使其监管职权过程中作为或不作为,只要其行为的程序正当、目的合法,且不具有主观恶意,则交易所通常不因其自主决定的监管行为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基本案情】

20138161105分,甲证券公司在进行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ETF)申赎套利交易时,因程序错误,其所使用的策略交易系统以234亿元的巨量资金申购股票,实际成交72.7亿元。当天下午开市后,甲证券公司在未进行信息披露的情况下卖空股指期货、卖出ETF对冲风险。同年11月,证监会对甲证券公司做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其相关行为构成内幕交易。原告郭某认为,甲证券公司上述行为导致当日股指期货市场涨跌幅异常波动,应对其同日进行的股指期货交易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乙证券交易所、丙金融期货交易所在明知甲证券公司出现异常交易及内幕交易的情况下,未及时发布提示性或警示性公告,亦未适当履行监管职责且有误导之嫌,故应与甲证券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遂提起诉讼。

 

【裁判结果】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1228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六()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甲证券公司赔偿郭某损失11,280元;驳回郭某其余诉讼请求。判决后,各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裁判理由】

法院认为,甲证券公司相关行为构成内幕交易,郭某在内幕交易时间段内进行IF1309交易且其主要交易方向与甲证券公司内幕交易方向相反,故其相关交易损失应由甲证券公司承担。法院同时认为,现无证据证明乙证券交易所、丙金融期货交易所曾发布相关不实信息或在甲证券公司发布公告前即已提前知晓相关事宜。乙证券交易所、丙金融期货交易所作为证券、期货交易市场的自律管理组织,其除了依照章程行使自律管理职责外,还具有为集中交易提供保障、发布信息的法定义务,并被赋予在法定条件下对特定市场主体采取单方、强制性、不利益措施的权力。甲证券公司实施内幕交易行为时,乙证券交易所、丙金融期货交易所尚无从知晓其行为原因及性质,亦无法对证券市场主体的该类行为是否违规作出认定,更无发布相关信息的事实基础。至于应否对甲证券公司的错单交易采取临时停市、限制交易等措施,则应由乙证券交易所、丙金融期货交易所结合当时市场具体状况,以合理合法为原则,以维护市场整体秩序及交易公平为目的自行决定,并非在市场出现异常时即必然立即行使。如否定交易所行使该种权力时的自主决定权,则证券、期货市场的交易行为和交易结果将因个别主体的违规行为而处于不确定状态,实质将对市场秩序及交易公平构成更大伤害。无论交易所在行使其监管职权过程中作为或不作为,只要其行为的程序正当、目的合法,且不具有主观恶意,则交易所通常不应因其自主决定的监管行为而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从当日交易情形来看,甲证券公司错单交易后,市场已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不存在之后另行临时停市的必要。甲证券公司之后采取的内幕交易行为,在数量及金额上亦未达到限制交易的法定条件。因此,乙证券交易所、丙金融期货交易所未采取原告所主张的紧急处置措施,应属合理,并未影响证券市场秩序及交易公平,无需因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裁判意义】

对于交易所监管职责的性质及交易所是否应就其监管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理论界及实务界长期存在争议。我国《证券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对此亦未明确。本案根据我国《证券法》及《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认定证券交易所、期货交易所的法律性质为自律管理组织,其职责范围除了依照章程行使自律管理职责外,还具有为集中交易提供保障、发布信息的法定义务,并被赋予在法定条件下对特定市场主体采取单方、强制性、不利益措施的权力,而交易所行使前述职权的自主决定权系保障其充分履行监管职责的前提基础。在阐明了资本市场的市场逻辑、法律逻辑及监管逻辑的前提下,本案确立了交易所民事责任相对豁免原则,有利于交易所正常履行职责,维护资本市场的有序运行。